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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小时 跋/告别手臂

勘校:盘古书柜 分类:阅历 更新时间:2020-04-13 00:52:35 来源:本站原创

跋/告别手臂

你必须热爱你所过的人生,过你所热爱的人生。

──杰瑞.葛西亚乐团(Jerry Garcia Band),《(I’m a)Roadrunner》

我获救之后几个星期的生活非常不平静。在我爸爸抵达格兰庄逊之前,我的事件成为全球新闻的头条。我在峡谷里掉了将近二十公斤和一公升半的血,未来还有漫长的复健之路要走,我的复元进度在CNN的跑马灯上可以看到:「自行截臂的科罗拉多登山家重症照护中」。

我在五天之内动了三次手术,不过我是圣玛莉医院加护病房里吃过最多松饼的病人,超前的复元状态使我不再适合加护病房,因此很快就移至普通病房。在我清醒期间里,我爸爸把一堆朋友们和陌生人的来信念给我听。有位住盐湖城的女士寄来一张卡片,她说,我的事件让她决定把安眠药冲进马桶里。她写道:「你的勇敢行为启发了我,让我更为坚强。我曾经答应自己,如果丈夫过世一年之后,情况没有好转,我会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我现在知道自杀并不是解决的办法。你的鼓舞使我勇敢地为生命奋斗。」爸妈和我每次读那张卡片时,都会感动流泪。

我的事件在人们身上产生连锁效应,那是我始料未及的。

那一整个星期,爸妈几乎寸步不离的照顾我。有了他们的爱、数千名为我祈祷的人的鼓励、许多朋友的秘密探访,加上圣玛莉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细心的照护,使我慢慢恢复。到了五月七日星期三,我准备来个意外发生后第一次的户外活动。医院的休养治疗师原本要带爸爸和我到对街的公园,但因为日夜都有一大群记者和摄影师守在医院门口,我们转而到医院顶楼坐在几张折迭椅上,享受格兰庄逊居高临下的景致和峡谷悬崖,我们交换着户外活动心得和谈论棒球,那半个小时里,气氛令人愉快。那是这辈子和爸爸相处的日子里,我最喜欢的时光之一。

同天下午,我收到一个包裹:住在波特兰的朋友克里斯.薛寄来了一份礼物,是一个涂抹了厚厚糖衣的巧克力蛋糕──居然是我右手的形状!那天晚上,一群亚斯本的朋友们开车来探望我,带来许多音乐,让我住院时可以听。妈妈把那块蛋糕切了,搭配着医院咖啡厅的牛奶一起吃。那是奇怪又有趣的一刻,我对朋友们开玩笑地说:「快吃!永远怀念我的手。」我们称这次聚会为「最后的甜点」。

星期四,在麻醉剂的剧烈影响下我虽精神恍惚,但仍和爸妈一起前往医院附属大楼,走进一间挤满五、六十名记者,以及上百位摄影工作人员的房间。我无法克制自己──我得拍下这一刻。这是世上其他人认识我的方式,我想在那二十分钟的记者会里,让他们留下好印象。

有一位记者问我此刻最期待的三件事是什么?我说:「和我爸妈一起回家、和朋友们一起散步还有啜饮一杯冰凉、有盐味、结霜的玛格丽特。」那是事实。我受困时好几次想到玛格丽特──或许没有像我想起家人和朋友那么频繁,但确实经常想到。

记者会后,我随即和摄影师朋友丹.拜尔谈话,他为《亚斯本时报》拍照。那个星期,他曾进入马蹄铁峡谷,徒步进到大断层的下降地点,他沿路找到我丢弃的带子和设备,然后归还给我。他告诉我,他看到下降地点的底部那滩我喝的水,然后问我:「你有看到一只死乌鸦浮在里面吗?」

※※※

我一停掉最强效的麻醉药,圣玛莉医院就让我出院了。爸妈和我回丹佛的家后,来自美国各地的朋友飞来我家,举办了一场惊喜欢迎会。我在一个周末就实践了我期待清单上的两件事。等到我停掉每天吃的十八颗药丸之后,我才可以享受一杯冰凉有盐分的玛格丽特。

到了五月十五日,星期四,我又进了医院,这一次是丹佛的圣路加基督长老教会医院。因为就在两天前,医生们发现右臂里有潜在的致命病毒,那把救我一命的肮脏刀子现在正在要我的命。进行另一项手术之后,我又施打了最强的抗生素,接着又进行一堆的血液检验,以确定药物正在与病魔战斗。隔天,星期五,是我妹妹桑嘉的大学毕业典礼。因为有更多检验和手术在等着,显然我无法到德州亲眼见证桑嘉领取证书。不过,就在毕业典礼开始前的二十个小时,医生和护士们想到一个计划,让我可以离开医院三天。

带着能自己注射静脉抗生素错综复杂的指示,爸妈和我连夜开了十个小时的车到德州。我们抵达德州时,车子看起来就像流动医疗车,用过的补给品和撕开的包装材料丢得到处都是,但我们赶上了桑嘉获颁年度杰出学生奖的那一幕。周末庆祝活动全结束后,爸妈和我协助桑嘉打包行李,接着我们和祖母一起坐了下来:玩一局又一局的扑克牌,一切就像美好的往日时光。

※※※

回到丹佛,我还有最后一项有趣的手术:血管造影术。过程是由一位面带微笑的护士,剃掉我右半边的耻骨毛发,接着将一根导管插进我大腿的动脉内,直到导管滑进我的胸部为止。护士利用那根导管将X光显影剂打进我流动的血液里,因此我可以看见右臂的血管出现在屏幕上。一旦血管造影术的结果出来,外科医师就能从三条缩进去的动脉当中选一条进入我的右臂。截肢时止血带损坏了其中一条动脉,但其他两条还是好的。外科医师把我左大腿内侧一条十公分长的肌肉,移植到我右边的残肢上,才算完成右臂的动脉手术。现在,动脉的血液供应连结到右臂那层新长出来的肉上,还从右大腿切了一块长方形的皮,将那块皮补在右臂的末端。

麻醉后苏醒的几个小时,是我的复元期里最低潮的时候。我身上插了七根管子,还多了三处新痛源;我无法入睡,也不能进食或饮水,因此我不断地发牢骚。

我没有抱怨半句就砍了自己的手臂,现在我却在发牢骚?护士们每小时增加一次我的麻醉剂量,但还是感觉很疼痛。我甚至无法好好说出一个句子;我想告诉妈妈和爸爸,很抱歉自己那么欠揍,但试着讲话只会让我更加沮丧。妈妈坐了整整六个小时,一直坐到天亮都没有阖眼,努力安抚我。然而我的痛苦却未曾间断。当晨光透过窗帘,像圣徒的光一样打在妈妈的脸上时,我对着她的美丽哭泣,一直哭到我昏睡过去为止。

到五月二十五日,我已经在医院十七天,总算可以回家了。我被「修理」好了,少掉的体重几乎已经全部回来了,骨头的感染也在消退当中。然而,静脉抗生素疗程仍在继续,意思是每八个小时就得躺下来打半个小时的点滴。这个疗程持续进行了六周,即使在大半夜,爸妈仍会起床确定我有按时打点滴。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坐着不动,但我不喜欢这个疗程,所以我几乎每次都会抱怨。

恢复期对我来说相当难受。不只是打点滴这项例行公事,还有其他的。即使有麻醉药,假性和真正疼痛都让我觉得疼痛。虽然我持续接受治疗,但我一直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通常我整晚都是半昏迷地躺在床上──不是醒着,但也不是睡着。麻醉剂的恍惚不允许脑子正确地运作。当麻醉剂量作用时,我会不由自主地昏睡过去!在医生的办公室里、在职能和物理治疗课的诊所里,或是妈妈开车送我回家时,我在车阵里就睡着了。当我苏醒时,就会感到极度痛苦。我的挫折感和那一堆药,把我变成一个跋扈又爱抱怨的讨厌鬼,连我自己都讨厌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的返家对家人来说也很辛苦。虽然我们很感激可以再次拥有彼此,一家人在一起很幸福,但幸福需要付出代价。爸妈除了照顾我之外,还得兼顾工作。加上我的约诊、用药、保险事宜还有媒体大众的关注──我们有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都把电话拿起来,还要请地方政府帮忙挡开在屋子外面监视的SNG车──而且我们都没时间打扮。

前四个星期,我像个学步的孩子一样依赖。我发现自己很容易就对新生活感到厌烦,因为在我的新生活里,休息、痊愈和康复取代了滑雪、登山和音乐会。每件事都那么耗时;一次约诊的准备和交通往返就占据了妈妈和我整个早上的时间。而且约诊次数相当多,日子都必须以我的用药时间表来做协调。我从蓝眼约翰峡谷活着出来,不是为了在痛苦和限制中度过我的人生,然而,我的生活就是变成那样。

峡谷里的挑战严苛但明确。我脱困了,但日后挑战居然变得更为复杂。一开始,我感觉自己还没准备好适应我的新情况。我想找回我的人生,但我必须学会如何处理挫折感,将挫折感转变成行动力,而药物是我第一个目标。六月,随着大部分的术后疼痛逐渐消失,我渐渐停掉止痛剂。我可以再次享受些许自由──开我的卡车、和朋友一起跑步、享受一杯大杯的冰凉盐味玛格丽特。我的事情愈来愈多,而且感觉像是再次经历青春期、再次「长大」。

※※※

我一停掉麻醉剂,情况很快好转。我学会用一只手绑鞋带,甚至打领带。我进步迅速,开始练习用左手写字,并开始用五根手指头打计算机。我的职能治疗师帮我弄了一把圆弧刀,因此我可以切肉。我重新学习如何处理生活上的一切大小事。我想出如何靠自己戴上手表还有用牙齿把衬衫左手腕那个难搞的扣子扣紧。尽管如此,我还是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有时候我的独立阻止我请他人帮忙。尽管别人的主动帮忙是好意,我还是想自己把事情搞定。有天下午在厨房里,桑嘉看到我要剥一颗橘子时,她表现得有一点太过敏感。

「你需要一……」她没把话说完。(编按:在英文里,需要帮忙的说法是需要一只手。)

「妳要说:『我需要一只手吗?』」我帮她把话说完。「我当然需要,傻瓜。我现在只有一只。」我微笑看着她,她脸红了。我拿出我的圆弧刀,把橘子切成带皮八块,就像我在小联盟足球里习惯的吃法。我塞了一片在嘴里,橘子皮盖住我的牙齿,然后我开始模仿大猩猩的样子四处跳。就在桑嘉以为我完全失去理智时,我对她露出牙齿傻笑,亮出橘子皮来。当时她正在喝水,结果她笑到把水喷出来,还洒到自己的脸上。

之后,那件事变成一个我和她才懂的笑话,即使当我们什么都没做时,她也会问我是否需要一只手。

※※※

由于我在记者会上提到玛格丽特,因此,大家送给我各种相关的礼物:上面贴着「玛格丽特」黄色便利贴的二十元纸钞、以龙舌兰瓶装酒和上等玛格丽特而闻名的墨西哥餐厅礼卷。我偶尔会收到大包裹,通常里头都装了玛格丽特。当我打开一个特别的箱子时,其内容物令我大吃一惊。我把桑嘉叫进厨房里。箱子里,除了几瓶龙舌兰酒、橙皮酒和制作玛格丽特需要的材料外,有个盒子装了一个可充电式搅拌机。

不会吧。我妹和我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象──当我徒步登上高峰,拿出搅拌机,然后就在雪里制作玛格丽特。那有多酷?

我举起手臂面向桑嘉,而她也举起她的双手,我们正准备要击掌时,桑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赶紧给了我的左手两次击掌。「哈哈!妳完全忘了!」我嘲笑她。

「不,你也举起右手要击掌,可见你也忘了。」桑嘉说的没错,我常忘了右手的事。

接下来几个月发生的事,听起来是那么不可思议,我几乎无法相信那些事竟发生在我身上!我和四位朋友受邀和我们的摇滚偶像特瑞.安纳塔西诺(Trey Anastasio)还有他的乐团共进晚餐。另一个我喜欢的乐团,细起司事件乐团,以我的名义在新墨西哥州圣塔菲的演唱会上,举办了一场义演和海报拍卖,为犹他州、科罗拉多州以及新墨西哥州五个协助营救我的志工搜救团体,募得一万七千美元。克莉丝蒂和梅根,我在蓝眼约翰峡谷遇见的两位来自莫亚布的女孩,也参加了演唱会。

之后,我又去了一趟位于决心山的雪崩发生地点,在那里重新找到我在那场五级雪崩里丢掉的物品,包括我的新力数字相机。这台相机,尽管它受过雪崩的冲击、埋在三公尺深的雪堆、经过四个月的风吹日晒雨淋,还被土拨鼠咬过,当我换上新电池,它竟当场又开始运作,还是可以拍出很棒的照片。

七月份,我上了戴维.赖特曼的节目,见了许多广播、新闻界的大人物、和朋友们看了五场演唱会,带着我的新义肢在丹佛附近的城堡森林峡谷攀岩,并在三十个小时内在科罗拉多中部健行了五座四千公尺以上的高山。八月份,我和朋友麦肯.戴利在大圆石城附近的黄金峡谷攀岩,我们为朋友里奇.哈菲利第一次参加利德维尔耐力赛(Leadville Trail 100)做最后阶段的速度调整。我连续两天为《GQ杂志》「年度风云人物」专题,以及为《浮华世界》「二〇〇三风云人物」专题拍摄照片,并从令人恐惧的拍照过程存活下来。

八月三十一日,我在桑嘉的婚礼上朗读了一篇文章。当桑嘉对她的丈夫查克说「我愿意」时,她看起来比平常更漂亮。桑嘉和我在宴会上一起高唱〈攀登(Climb)〉,那是她最喜欢的细起司事件乐团歌曲,我们一起大笑,在所有亲戚面前完全不计形象。

婚礼后四天,我和八位朋友一起攀登怀俄明州莫朗山的标准路线。我的特权是使用独一无二、由我设计的义肢,且走在大部分困难路段的最前面。两周后,我和两位朋友一起参加明尼苏达州的杜鲁冒险之旅──在十九公里的海洋泛舟、六公里的激流独木舟以及十九公里的越野赛跑之后,以平均成绩完成那趟冒险。

九月,妈妈和我一起观看我在峡谷里拍的录像带。看到我受苦,对妈妈来说是很难受的事,但那让我们都更加感激此刻仍然拥有彼此。

※※※

后来,我又回到蓝眼约翰峡谷。这次我带了四位朋友:马克.范.伊巫特、杰森.哈乐戴、史堤夫.帕契特、克莉丝蒂.摩尔以及美国国家广播公司(NBC)《换日线》节目小组,一起走过我受困的狭缝。在生命那些奇特的同步时间里,我站在曾经压碎我的手、使我无法行动的巨石上,从它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到现在这一分钟为止,正好六个月。大家一离开峡谷下方,我独自一个人进行了一项仪式,我把手的灰烬洒在意外现场,擦掉南边岩壁上刻的「RIP OCT 75ARON APR 03」,这天正好是我二十八岁生日的前两天。

那个夏天,桑嘉和我不断拿我「海盗」的新身分开玩笑。一个月后,我在亚斯本的万圣节上扮演虎克船长,当我偶然遇见一位打扮成手术后的艾伦.罗斯顿的登山朋友时我真的非常高兴。

到了秋冬,我又回去进行带队攀岩、骑越野单车、冰攀、泰勒马克滑雪、冰鞋滑雪还有单独冬攀等活动。我在二〇〇四年三月十七日和十八日,独自攀登威尔逊山和艾尔丹帝峰。

当冬天正式报到,我第一次在意外事件后,单独攀登四千公尺以上的高山,完成我计划总数五十九座高山当中的第四十七座。我打算在接下来的两季攀完剩下的,可能成为第一个在冬季单独攀登科罗拉多所有五十九座四千公尺以上高峰的人。

到了冬季的季未,我的表现几乎超越我意外之前的水平。

艾略特和我一起参加驼鹿山大横贯赛──从王冠峰到亚斯本的滑雪比赛。比赛结果出炉,比起葛瑞和我在二〇〇三年所创的纪录还要快上六个小时,二〇〇三年时我有两只手。明年,我要切掉我的左手臂,看看我还能快多少。哈!

对于所有已发生的一切还有在我生命中可能将发生的一切,我都想好好珍惜。我成为感动世上许多人的一个奇迹当中的一部分,我不会拿这个来交换任何东西,甚至不想换回我的手。

我在蓝眼约翰峡谷里的意外和自救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神圣的经验。

了解这一点之后,就算时光倒转,事发前一刻,我还是会跟梅根以及克莉丝蒂说「再见」,然后自己进到狭缝里。虽然我得到许多教训,对于那个选择,我不后悔。那让我更加深信自己的理念没错。

我们身为人类的目的就是要勇敢追随内心的快乐、寻找生命的热情并鼓励、鼓舞彼此认真过自己想要的

生活。所有其他的一切都源自那一点。当我们发现鼓舞人心的事,我们必须为自己和社会采取行动。即使那表示要做出一个困难的选择,或者切掉某个东西,并将它留在过去。

道别,是一个大胆且强而有力的开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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